我颈间第二颗佛珠发出细微裂响。
疼意从脖颈一路烧进心口。
我却笑了。
了尘看见我的笑,眉心一跳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我抬手,慢慢握住那串佛珠。
“我笑你念了二十年经,却还是怕我听见真话。”
“既然你不肯说。”
“那我便自己问。”
话音落下,我猛地扯断了颈间佛珠。
紫檀珠子散落满地。
整座尚衣局的青灯,在同一瞬间,全都变成了血红色。
佛珠落地时,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只有我站在原处。
脖颈上那圈被压了二十年的烫痕暴露在空气里,像一道旧枷锁留下的疤。
我以为自己会痛。
可真正离开佛珠的那一刻,我只觉得轻。
轻得像终于从水底浮出,第一次吸到活人的气。
了尘的脸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孽障,你自寻死路。”
他掌心一翻,袖中飞出七枚铜钉。
铜钉上缠着红线,红线末端系着黄符。
老嬷嬷惊呼。
“锁魂钉!”
太后寒声道:“了尘,你敢在宫中行凶!”
了尘冷笑。
“娘娘到此刻还看不明白吗?”
“这宫里最该惧怕的不是贫僧。”
“是她。”
七枚铜钉齐齐刺向我。
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。
是春岫。
她不知何时跟来了,冲破宫女阻拦扑向我。
“夫人小心!”
我回头的瞬间,铜钉已到眼前。
可它们没有刺进我的身体。
一道黑影从我脚下腾起,像兽,又像烟。
它张开巨口,一口咬碎了最前面的三枚铜钉。
剩下四枚钉子被震飞,钉入木人身后的墙壁。
墙面顿时渗出黑血。
薛芷兰吓得瘫倒在地。
陆怀璟握剑的手在抖。
他看着我,像终于看见了他三年来一直回避的真相。
“照微,你……”
我看向他。
“侯爷怕了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答。
我便也不再问。
了尘盯着我脚下那团黑影,忽然低声道:“果然是它。”
太后也看向那黑影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了尘一字一句道:“食秽。”
“生于阴煞,喜食邪祟,亦喜食人心恶念。”
“沈照微不是人,她是此物借胎而生。”
春岫哭着喊道:“胡说!”
“夫人若不是人,怎么会救奴婢,怎么会替府中病仆请医,怎么会在冬日给乞儿施粥!”
了尘冷眼扫过她。
“妖物最会惑人。”
我轻轻拍了拍春岫的手。
“别急。”
“他说的未必全错。”
春岫怔住。
我看着脚下那团黑影。
它也像在看我。
二十年来,我一直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什么。
我闻得见腐朽,瞧得见阴影,幼时甚至能听见死人在墙根下哭。
可我从未害过无辜之人。
三岁那年沈家后院满地是血。
所有人都说是我发疯咬死了狗,吓疯了婆子。
可我只记得母亲抱着我,浑身是血,声音哽咽地说。
